手突然颤了颤,酒杯砸在了地上。
邑城太守大惊“将军,怎么了?”
却见这位将军目光沈了沈,死死盯着下面的人群,忽而一拍桌子“把下面的戏臺子围起来,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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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魏的皇帝病了。
是心病。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,眼看着他们的陛下日渐消瘦下去。皇帝的病拖了五年,时好时坏,朝廷有人提到立储的事,几乎都被皇帝三两语的打发走,没有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,只有韩肖梁英关几个人知道内情,而他们没有办法让那个人活过来。
整整过了五年,皇帝一手扶持着谢锦走向了高位,成就了如今的谢大人,而这位谢大人,似乎也并不领情。
容亁有时候会梦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他还是废宫中的一抹幽魂的时候,被人践踏和欺辱,有时候也会梦到他母亲的事。他的生母被宫中的侍卫糟蹋时候凄厉的惨叫声。梦裏的他眼睁睁的看着,直到血泪流了满脸。
他偶尔也会梦到谢安,那时候还是鲜活骄傲的。像只孔雀一样昂着自己漂亮的脑袋,好像没有什么人能被他放在眼裏似的。后来,那个人眼裏再也没有了光。被他毁的彻彻底底,他变得像是一颗晦涩的种子,眼裏只剩下了悲哀和恐惧。
无论是曾经的容王,抑或是赵戎,或者是后来的容亁,他知道谢安对他动过心思。
他知道的。
可是都被他毁了。
他这个人向来习惯了计较利害得失,就算是谢安,他利用过,算计过,糟蹋过,如今后悔了,后悔的样子又做给谁看?
他被野兽所伤,落在容宴的手裏的时候,看着容宴当着他的面,一点一点的,变成他的脸,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的脸一点点的变成了别人的样子,容宴阴冷的笑回荡在漆黑的地牢中“你不是关我吗?现在,你就好好尝尝我遭的罪吧。”
容宴对他根本不会留情面,就像是他对容宴。
容家的人,骨子裏都是以牙还牙的性格。
他在大理寺被关了很久很久,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一两年,对于他自己来说,漫长的像是一生。他不能说话,手上拴着铁链,蓬头垢面,分不清楚白天黑夜,只有有人来送饭的时候才能判断,原来一天又过去了。地牢的墻上,都是他拿石子画的,密密麻麻的横杠,他在裏面呆了多久,墻上便有多少道。
那段时间他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,很多不记得的事情便都渐渐想了起来。就像以前容宴欺负他的时候,谢安虽然不敢说话,却从来没有跟着欺辱过他,那时候他刚遭受了一顿毒打,谢安等容宴走了,踹了他一脚问他“死了没?”
那时候他只听在耳内心生恨意,但是回想起来,谢安那嘴硬心软的性格,八成是真的怕他死了,见他没事,反而是松了口气的。
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。
容宴带着谢安来看他的时候,那应该是他最绝望的时候。他看着那个人顶着自己的脸糟蹋他原本是要好好捧在手心裏的人,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更可笑的是,谢安以为他是容宴,为他求情。
你知道容宴的脸皮下的人是谁吗?
容亁不可克制的想着,如果你知道是容亁,还会这样一心救他吗?
容亁以为自己已经铜墻铁壁了,那一天,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凿开了一个洞,汨汨的淌着血。容宴最知道怎么能伤的了他。
大理寺的日子很难熬,但是容亁是吃过苦的,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忍。忍到最后,才能踩到敌人的尸骨上。假的就是假的,容宴不可能真的装一辈子。
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,谢安也知道,他不知道那时候谢安看出来什么了没有。
直到后来,韩肖来救他,他便知道,谢安是知道的。那时候谢安每一声的质问,每一声的心疼,都是为了他。
他知道他是容亁。
谢家的小公子,原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,只是出身太好,又有人娇惯,养出了一身倒刺虚张声势,但是从来不会真正伤害谁。
容亁被救走的时候还不能说话,韩肖替他治好了嗓子,他一直在等,等着容宴自作孽不可活,他不知道谢安在宫中的情况,心急如焚却又颓自想着,容宴到底对谢安留着情面,不会伤害他。
却没有想到,容宴这样的丧心病狂。
几年前那一幕,他只要回头一想到如今仍然心痛欲裂。灼灼的大火烧尽了一切,他的眼底到最后,也只剩下了那燎原的大火,如同地狱裏爬出来的厉鬼,夺走了他的全部。
那一瞬间容亁有短暂的失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