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又夹了块排骨放到顾青野碗里,看都没看麦藜一眼,“我就是把话说在前头,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事儿说道,你放心,你姐夫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,用不着去求谁。”
孙建业嘴角挂着笑,单手抄起酒瓶站起身,先是殷勤地给麦德贵满上,又给麦谷倒满,轮到顾青野的时候,瓶口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杯沿。
“大姐夫辛苦了。”他嘴上客气,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味儿。
到了麦穗跟前,孙建业的手停了,瓶口悬在酒盅上方,没倒,也没收回去。
“大姐也来点儿?”
“不喝。”麦穗抬手,掌心直接盖住了酒盅口,动作干脆利落。
孙建业没动,瓶身微倾,瓶里的酒眼看就要倒出来了,他的笑容很客气,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麦穗能读懂的东西,不是尊重,是试探。
他在试探这个满身是刺儿的大姨姐,底线在哪里。
“抿一口,意思意思。”他语气随意,但瓶口又往下压了半分:“今儿个回门,多少沾点儿喜气,大姐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?”
这话一说出口,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。
你不喝,就是不给面子。
你喝了,是他给了你面子,一瓶酒,他还倒出上下尊卑了。
一直沉默的麦荞忽然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我大姐不喝酒。”
麦藜转头看她,眼风像刀子一样刮向麦荞。
“藜儿,”麦穗似笑非笑地看向麦藜,“你瞪荞儿干啥?她说错了吗?”
麦藜一僵,讪讪不收回目光:“我没瞪。”
“你那双桃花眼,瞪人的时候比平时大,好看是好看,就是藏不住事儿。”麦穗语气轻快,像是在夸妹妹,“以后嫁进孙家,可别这么瞪县长夫人,免得惹祸。”
麦藜的脸顿时变得难看无比,刚想张嘴反驳,就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孙建业的手腕。
顾青野那张脸上毫无表情,他手上微微用力,孙建业手上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,酒洒了一桌子。
“抱歉,”顾青野声音低沉,目光扫过孙建业的脸,“看你不动,以为你脚麻了,想拉你一把。”
孙建业疼得龇牙咧嘴,偏偏顾青野先发制人,上来就解释,他要是再说什么,就是斤斤计较了。
顾青野没瞅他,随手拿过桌上的空碗,倒了杯白开水,递给麦穗。
“喝水。”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,耳根子却红了。
麦穗接过碗,抬眼看着孙建业,“建业啊,出门在外要注意行为举止,别给你爹丢人,”她把酒盅翻了个面,盅口朝下扣在桌上,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,“你县长公子的面子,搁我这儿可不好使。”
孙建业的脸色变了。
麦藜手里的勺子摔在桌子上:“大姐,你这话就不好听了,建业好歹是我未婚夫,今儿个回门宴,他是看在我面子上才来的,你……”
“哦,你面子还挺值钱,”麦穗点点头,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“你也说了,今儿个是回门宴,我回门,还是你回门?”
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像结了冰。
麦德贵把酒盅子往桌上重重一搁:“麦穗!你够了啊,建业好心给你倒酒,你不喝就不喝,至于给人难堪?你回门是来吵架砸场子的?”
“我没吵啊,”麦穗转过脸看他,语气温和,语调中也带笑:“是他给自己找难堪,我是回门,又不是回来给县长公子当下酒菜的。”
曹凤珍在旁边急得直扯麦德贵的袖子: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!建业你坐,你坐,穗儿从小就这样犟,她不喝酒就不喝,咱吃菜……”
麦藜悄悄瞥麦穗一眼,搁旁边急得直扯他的袖子:“建业,我大姐她不喝酒,你别跟她俩一样的,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孙建业打断她,他笑了笑,换了一副嘴脸:“大姐有性格。”
顾青野把靠近麦穗那一侧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她椅背上,没有碰到她,但整个小臂挡在了她和孙建业之间。
孙建业看到了那条胳膊。
军绿色衬衣的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手腕,骨节粗大,青筋分明,这是一双拧过钢筋,握过枪,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冻过的手。
孙建业的喉结动了一下,把目光移开了。
麦穗没回头,但她感觉到了椅背上那道温度,她端起碗,喝了口水。
麦藜正在殷勤地给孙建业盛汤,却不小心溅了一点在袖口上,她脸色大变,赶紧放下汤碗擦袖子。
麦穗头也没抬:“四五十块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