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妲枕在母亲臂弯里,鼻尖萦绕着沉水香的气息,脑海里却翻涌起两年前那唯一一次见到二舅舅盛长枫的画面。
那年她七岁,正是最怯生生、又最爱躲在母亲裙裾后的年纪。去的是城外山上的寺庙,缘由是林小娘的祭日。她记得那天山路湿滑,她身子本就弱,走几步便喘,还是大姐姐梁娇半扶半抱着把她带上去的。
正厅里香烟缭绕,蒲团一排排摆在佛像前。她跟着母亲和姐姐们跪在最前面,耳边是木鱼声和诵经声,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空。她没敢乱动,只悄悄抬眼,从缭绕的烟雾里望见了那个坐在左侧男子――盛长枫。
他和母亲有四五分相似,只是眉形更硬朗些,眼角有几分随性,笑起来的时候,眼底却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她盯了他很久,心里模模糊糊地想:原来这就是二舅舅。她甚至还记得,他在上香间隙转过头来,目光扫过她们姐妹几个,在她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,大概是因为她脸色苍白,身子单薄,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。
那天她一句话也没说,连“舅舅”都没敢叫出口。后来回府的路上,母亲还特意把她抱在怀里,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,一边给她揉手心,一边低声嘱咐。
盛墨兰:"“妲姐儿要好好养身子,别学你大姐姐那般冒失,也别学你二姐姐那般疯玩。”"
想到这里,梁妲不由得轻轻蹙起眉。她侧过脸,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,小声问道:
梁妲:"“可是母亲……舅舅既然要挑家妇,不都应该挑身子好的姐姐们吗?我……我自小就不太好,娘不是最清楚么?”"
盛墨兰的手在她发间停了一瞬,随即更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,像是想把这些不安都顺平。
盛墨兰:"“傻孩子。”她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"
盛墨兰:"“正因为他见过你那副模样,才更知道你是个安分的。你以为他真只是看你身子弱?他看的,是你不会闹、不争宠、不抢风头。”"
她顿了顿,语气里又浮起那点说不清的无奈。
盛墨兰:"“你大姐姐性子强,你二姐姐又活泼,若真进了盛家的门,难免要和柳氏、和那些妯娌们打交道。你舅舅心里明白,那样的场面,她们应付不来,反倒容易惹出是非。可你不同……你自小就在屋里待得多,话少,性子静,身子又弱,这样的人,放在家里,最不惹事。”"
梁妲听得怔怔的。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“用处”。
在旁人眼里,她的体弱、寡、不常出府,竟都成了一种“稳妥”。
盛墨兰:"“再说,”"
盛墨兰又低声补了一句,像是自自语,又像是说给她听。
盛墨兰:"“你身子不好,他心里也存了几分怜惜。若真定了,你进了门,也不会有人逼你立刻操持家务、应酬往来。你舅舅这点心思,娘还是看得出来。”"
梁妲没再说话。她只是把脸往母亲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的思绪藏起来。记忆里那个隔着烟雾望过来的男人,此刻在她心里变得愈发模糊,却又格外真实――他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提这门亲,而是因为,她是最合适、最不麻烦、也最不需要防备的那一个。
窗外夜风又起,芭蕉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盛墨兰的手仍轻轻拢着她的头发,一遍遍,不厌其烦,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的歉疚和心疼,都揉进这安静的夜里。
盛墨兰:"“睡吧,妲姐儿。”"
她低声道。
盛墨兰:"“有娘在呢。”"
梁妲闭上眼,在母亲的体温和沉水香的包围里,慢慢沉进一个并不踏实、却也不再那么害怕的梦里。梦里,七岁那年的寺庙香烟缭绕,她仍怯生生地抬头,看着那个有几分像母亲的男人,而他只是淡淡一笑,转身消失在烟雾深处。
盛墨兰的手还拢在梁妲发间,说到一半,声音却忽然哽住,原本轻拍着她后背的动作也顿了顿。琉璃灯里的灯焰轻轻一跳,映得她眼底水光潋滟。
盛墨兰:"“你舅舅……他也是心疼你身子弱。”"
她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楚。
盛墨兰:"“怕你进了别家,身子吃不消,再受旁人的气。他到底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,心里还是有我这妹妹的……”"
话说到这里,她喉头一哽,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。一滴、两滴,悄无声息地落在梁妲的额头上,凉凉的。
盛墨兰:"“说到底,都是娘不好……”"
盛墨兰别过脸,像是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,可声音却越来越低,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责。
盛墨兰:"“怀你的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