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归撤了,但金陵城内却并不安静。
日军还在,但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经被炸得稀烂,左腿不见了,右腿只剩下半截骨头,脸上全是灰和血,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
但肩章上的三颗将星,还是那么刺眼,大将军衔,华中方面军司令官!
“大将阁下…”
第九师团长吉住腿一软,终于跪在了地上,脑子嗡嗡的乱响。
“亲王殿下找到了…已经…”
那个少尉已经哭了起来,没敢把话说完。
但第九师团长吉住觉得自己死了或许更好!
“挖…!继续挖!”
他在副官的搀扶下站起身,嘶吼着说了一声,几乎是迈着八字步下了废墟。
“走!回军营!”
他要回去和第六、十六师团长商议,这个又大又黑的锅该谁背,该怎么背。
凌晨三点,他们坐着汽车终于回到了城外的军营,营地里乱糟糟一片,几个硕大的弹坑,在营地里格外刺眼。
但万幸的是,他的司令部没有被炸,来不及听取下属汇报损伤,他第一时间跑到电话旁,拿起话筒,给另外两个师团打过去。
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,两个都打不通!
想起刚才沿途看到的惨状,他神情一滞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该不会…只剩他一个师团长了吧?
“师团长阁下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副官在一旁焦急的问道。
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
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。
突然,他眼神一凶,猛然站起身狠狠抽了副官一个耳光。
“八嘎!你问我怎么办?电话打不通,不会派人去联络那两个师团吗!”
“嗨!”
副官身子一抖,立正低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等副官出去,吉住又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沮丧,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切腹,免得活着受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他才回过了神,但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。
“师团长阁下…第六、十六师团驻地全部遭到炮击…”副官喘着粗气,眼神看着地面,声音颤抖着,“师团长和参谋长…全都没了!”
屋中一片死寂,良久,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知道炮击从哪里来的吗?”
“紫金山南麓,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。被敌人占领了,如今已经被我军夺回,阵地被毁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是十六师团的炮?”第九师团长本已经没了希望的眼神,又爆发出一丝色彩,盯着副官,“不是叛变,也和我们没关系?”
“嗨!不是叛变,我已派人去确认过了。”
第九师团长站起身,焦急的在屋内走了几步,猛然回头。
“马上给上海司令部发报,把情况如实上报,让他们转呈大本营!”
“嗨!”
片刻后,副官拿着一份回电走了进来,脸色难看。
第九师团长接过来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。
“司令官情况不明,事态有待核实,请进一步确认后上报。”
他拿着电报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是推诿…!”他把电报拍在桌上,唾沫星子乱飞,“这群该死的蛀虫!我都说了司令官和亲王殿下已经战死了,他们还要核实!等核实完,延误了上报时间,我…我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副官知道这么大的事,作为金陵周边剩下的最高指挥官,不及时上报,后果不用想也知道。
第九师团长吉住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。
“去,直接给大本营发报。”
副官脸色大变,越级上报可是大忌!
“师团长阁下,这是越级上报!我们没有军部加密,电波会被泄露的!”
第九师团长愣了下,很快他无力的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!”
“他们想逼我死…那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……
长江上,美国炮舰瓦胡号。
凌晨五点的船上大部分人都睡了,只有无线电监听室里,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。
监听员托马斯?奥布莱恩打了个哈欠,百无聊赖地调着频率。
日军的一些前线通讯他已经听腻了,无非是某某阵地遭到攻击,请求增援,伤亡惨重之类的套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