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给老伯阅看,才转过粮道大街,迎头早看见无数军队,说是从汉口捉人回省。这首领有人告诉我,说是湖南人,名字叫作唐采常。其余还有些附从羽党,至于名姓,孩儿却不清楚。”说毕这话,又用两个小眼珠儿滴溜溜地望着俞竹筠,似乎说,他本来陷在狱里,如何此刻会坐在此处。只碍着素君,又不便去问凤琴。
俞竹筠更不暇理会,倏地跳起来,失声叫道:“哎呀!唐采常竟被获了。老伯是晚生的重生父母,有话也不敢瞒着老伯。这唐采常实是晚生的挚友,他此番拟在武汉举事,早已运动过香帅几次,先前香帅也很有些活动,不知后来竟如何掉转风色,又捕捉他们起来。这也难怪,香帅已在暮年,壮心消灭,他放着这现成富贵不享,倒反同你们这些少年别创事业。这个见解,我也常同他们研究过的,他们总不相信,以致今日反遭失败。唉!清廷命运尚未告终,任你们怎样鼓舞,他这国祚依然是安如磐石,不过多流些志士的血,多损些党人的命罢咧。总而之,此番大事不成,晚生更不能在此地多行耽搁,大约在这日内,需得向东京再走一遭,前仆后继,好同我们那些同志重新研究进行方法。老伯,老伯,晚生此时方寸已乱,不能久留,就此告别。”说着,头也不回,径自去了。
素君来不及相送,只得长叹了一声。座中只把个凤琴姑娘弄得芳心无主,便狠狠地向阿祥瞅了一眼,说:“好笑,这些事偏生是你打探得清楚,报告得又飞快。”素君知道凤琴又恼着阿祥,又怕她更说出别的话来,忙拿语搭讪说道:“好在这件乱事尚未成熟,登时扑灭了,倒也方便。不然,他们志士眉飞色舞,我们这些老百姓必定要弃子抛妻。因为那些开花弹儿,本来没有眼睛,不一定去打那些军人,反而乒乒乓乓打起居民来,那才是冤枉呢。”阿祥趁势一笑,遂躲向后面自家屋里去了。
娘姨在他房里听见外间闹起乱党,吓得战战兢兢地跑出来打探消息,又对凤琴说道:“姑娘,这个如何是好?万一他们动起刀兵,将我们失陷在这武昌城里,不得还家,那才坑死人呢。可怜我还有三岁一个小孩儿,交在我婆婆手里喂养,如今祸事临头,还不知道我们母子能否再会一面?好小姐,你求求老爷,我们赶快回苏州去罢。我看这武昌是个最紧要的地方,杀起来,无论什么人都是要争夺的,终究不是善地。我们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”凤琴见俞竹筠因为听见阿祥几句话,便自飘然而去,心中正没好气,手里捧着一个白粉锭的小茶盅儿,放在唇边,是个待饮不饮的光景。忽然听见娘姨说出这一番话,不由得扑哧一笑,说:“呸!你懂得什么,又公然谈起兵法来了。你又不像那个姓芮的恶人,被金姑娘割掉耳朵了,他们不过才一闹事,早已叫庄制台捉住,还动什么刀兵呢?我最可恶一个人听三不着两,雨声大雷声小,闹得人头疼。哎呀!只有你家有一个宝贝孩子?莫要叫你们母子不得会面。老实说,这是不闹起来,万一闹起来,什么金枝玉叶的少年小姐,也保不住活命,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户贫民。你休要着慌,我告诉叫你欢喜,老爷前几天便同我讲过,决计在这十日内还家,不在这武昌城里鬼混。然而却不是为的闹事,他老人家有他老人家用心,这却不便再告诉你。”娘姨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小姐何不早告诉我一声,免得我吓得那个样儿。照这样看起来,我们便在这几日内,需得将些物件料理料理,省得临行时候着忙。”凤琴点点头。
果然过了几天,唐采常那件事已经平定,省中秩序安然如故。凤琴曾经几次命阿祥到汉口金娉娉寓中探听俞竹筠消息,俞竹筠果然不在那里了,据仆人说,一定是仍回日本。凤琴听了,虽大不愉快,也只好付之一叹。又看见阿祥对着自家十分股勤,也猜不出阿祥有什么用意。自己却因感他在月儿湖拯救之恩,待阿祥的神情也就不像前此落寞。
素君此时业已打听得芮大烈真个被香帅参劾,连一个留学毕业钦赐进士的头衔俱行革掉,勒令回本籍安置交地方官严加管束。这个消息发表出来,好笑他五位爱姬,挟赀逃去的倒有四个,只剩了一个程,我是有用意的。我将章程阅看过一遍,入学,须先缴半年膳学费,是八十元,外十元保证金,我一齐都替你缴纳了。暑假期满,便行入学试验。他那里有几位教员,是本地人,同我都是至好,我一切拜托过他们,大约总可望收录你入校。先前我的意思,想仍然将你父亲请回,便将这屋舍给你父子居住,费用等件,我自然少有资助。谁知寻觅你那父亲好几天,简直没有踪迹。我也没有别法,只好将你交给我这老人家,你们两个人权且照旧在这屋里住。一切器皿什物,好在我也不便搬回苏州,便全行给你们应用。横竖我不时地也要到这武昌走走,有这住处也方便些。你的性情举动,是我知道的,料想不会走入下流一派。你每月写给我信函一封,报告你的学业,好让我和你妹妹放心。还有一件,我得告诉你。你原名阿祥,这两字算你乳名。如今即入文华书院去肄业,却不合再用这名字,我报名时候,已经替你取了守敬二字。愿你顾名思义,凡事谨饬些,不可放纵。要紧,要紧。”阿祥听一句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