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巾递过去。
深灰色的,羊绒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邹连梅接过去,翻了一下,摸了一下料子。
“羊绒?”
“对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三百八。”
邹连梅手停了一下。
“三百八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这个人。”
邹连梅把围巾叠好,搁在膝盖上,“自己一件衣服都不舍得买,给我买三百八的。”
“你天天在厂里,冬天冷。”
“我不冷,住在厂里,广东的冬天就冷几天,我从来没有冻着。”
“收着吧。”
邹连梅把围巾放进脚边的帆布包里,拉上拉链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?”
“梅姐,我今天在香港,好像看到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邹连芳。”
版房里静了一下,邹连梅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“在哪里看到的?”
“罗湖口岸,她从桥那边过来,低着头,走得很急。
我只看了一眼,她就不见了。”
“你确定是她?”
“不确定,隔得远,人又多,我只看到一个身影。
那个走路的姿势,那个侧脸,很像。”
邹连梅没接话,坐了一会儿,看着案子上那块皮料。
“以前有人说她在香港,可能就是真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人讲她去了石龙电子厂,有人讲她换了场子继续做,有人说那个常点她钟的香港老板带她去了香港,过上了富太太的日子,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。”
“我也听到过这些。”
“你信哪一个?”
“我一个都不信,人真的想活成什么样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邹连梅叹了口气。
“我心里是恨她的,她从小比我聪明,念书比我好。
我出来打工赚钱,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她,她上完大学却跟着一个男人跑了,我恨了她好几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今天听你这么讲,忽然又恨不起来了。”
邹连梅抬起头,“她要是真的在香港,在那儿过得好,那就好。
要是过得不好,我也帮不了她。
隔了这么远,隔了这么多年,能怎么办呢。”
“梅姐。”
“你别讲,我讲完。”
邹连梅把手抬了一下,“李晨,你这个人,我记得我早跟你讲过,不要太长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是二十五岁,你将来要做大事。
一个人要做大事,就不能把心留在过去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人一旦有了隔阂,就真的走不近了。
断了的绳子,怎么系都有结。”
李晨靠在凳子上,没接话。
“这世间只有和好,没有如初。
和好容易,如初太难。
你觉得我在斤斤计较,是因为吞下委屈的那个人不是你。
旧账重提,是因为它从未妥善解决。”
“梅姐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。”
邹连梅摆了一下手,“我是说这样的一个道理,以前我凡事都想要个答案。
现在才明白,很多东西都是悄悄结束的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哪有什么答案。”
邹连梅把眼睛转回案子上,“态度就是答案,沉默就是答案,疏远就是答案。
她当年走了,一年没给我写过一封信,这就是答案。
她后来下落不明,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,这就是答案。
她不想回来,不想联系,那我就不找。
既然无法如初,那便各自安好。”
版房里静了一会儿。
外面车间里有机器在响,嗒嗒嗒,声音传进来,很轻。
“有些故事没有结局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邹连梅把这句话讲完,站起来,“有些路,终究要她自己一个人走。”
李晨把凳子往后挪了挪,没接话。
邹连梅走到案子对面,把围巾从帆布包里又拿出来,重新翻了一下。
她拿在手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绕到脖子上,围了一圈。
深灰色衬着她的脸,看着比平时素净。
“暖和。”
“羊绒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邹连梅把围巾解下来,重新叠好,“李晨,我这个人,一年到头就知道干活,不讲究穿不讲究吃。
你给我买这个,我心里高兴。
可你今天讲邹连芳的事,我也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别找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