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就去找老太太了。
后院,老太太日常没出门。
她的院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
门口搁着一把竹椅,椅子上搭着条旧棉垫,那是她平时晒太阳用的,这会儿上面没人。
杨瑞华站在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“老太太,你在不在家呀?”
她敲了几下,里头没人应。
她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动静。
杨瑞华急了,手上加了力气,把门板拍得砰砰响。
“老太太,你开开门啊,我是给你送饭的杨桂花啊!”
她一边喊一边推门,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,从门缝里往里挤。
眼看推得越来越厉害,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,拖着长腔,含含糊糊的,
“谁啊?我听不见。”
杨瑞华无语。
谁说老太太听不见的?遇到想听的事,一听一个准。
她又喊了一声,这回压低了嗓子,带着哭腔:“老太太,求求你想想办法吧!
老易被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抓走了!”
里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是一声惊讶的“什么?”
,紧接着,门闩从里面拉开,门慢慢打开了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旧灰布棉袄,头发梳得整齐,在脑后绾了个髻,用一根老银簪子别着。
脸上的皱纹很深,一道一道的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可那双眼睛不浑浊,带着温润的光,看着很和蔼,内里却隐约有种老年人特有的精明味。
她扶着门框,目光在杨瑞华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桂花,是你啊。”
老太太侧了侧身子,让出门口,“到底是什么事?你快进来,跟我说说。”
“怎么老易就被抓走了啊?”
杨桂花一脚跨进门槛,反手把门带上了。
两人进了屋,杨桂花熟练地从烧开凉了的水壶里给自己倒碗水,喝了,这才开口。
“是这么回事,不知道那个钱队长抽什么风……”
杨瑞华一边说,一边比划,很快将事情说完了。
听完之后,龙老太太神色严肃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她靠回椅背上,思索了好半会,屋里很安静,对比起来,外头飘来的闲散的议论声显得很明显。
杨桂花坐在旁边,也不说话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“老太太,您说说,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
“怎么办……”
龙老太太开口,声音沙哑,“让我缓缓。
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?”
要知道,她原以为来求救的会是秦美茹。
就在今天早上,老太太本来打算出去遛弯。
她扶着门框走出来,刚走到月亮门那儿,就听到中院一阵吵嚷。
她的脚步就停了。
站在月亮门的阴影里,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。
有人喊“许大茂”
,有人喊“棒梗”
,有人喊“秦美茹”
。
她听了个大概,心里就有了数。
然后,她就慢慢地走回来了。
听不见,看不见,这些事情,莫要参与。
这是她这些年总结出来的道理。
院里这些破事,今天你踩我,明天我踩你,老太太年纪大了,管不了那么多。
也懒得管。
谁赢谁输,跟她有什么关系?
特别还是柱子和老易之间的事,最是莫牵扯。
可是结果,半个上午过去,来求救的却是一大妈的声音。
待会儿更是得知,被抓走的竟然是易中海!
不应该是许大茂那个坏种吗?
这事情实在是超过了龙老太太的预料,以至于她现在都有些接受不过来。
她的眼皮跳了跳,手指头在拐杖上敲动。
易中海,那个沉稳的、持重的、从来不吃亏的易中海,居然被人带走了?还是在自家的院子里,被保卫科的人当着全院的面上门带走?
“桂花啊。”
老太太终于开口,带着疑惑,“哪怕是保卫科办事,也要讲究证据吧?还有老全那个侄子,到底是什么人啊,难不成是第二个许大茂?”
一说到许大茂,龙老太太就头疼。
这个崽子从小不乖顺,在大院里从不孝顺长辈,最喜欢挑事。
小时候偷鸡摸狗,长大了搬弄是非。
谁家有事他都掺一脚,谁家吵架他都在旁边看热闹。
也就幸好,这种人就那么一个。
院里出了个许大茂,已经是烧了高香了。
可是没想到,现在又冒出来一个。
杨瑞华说:“我哪知道啊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