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少见地晚上一个人睡觉,辗转难眠。
床铺是冷的,旁边空荡荡的。
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,可还是觉得冷。
第二天,人还没回来。
许多人开始议论。
杨桂花又去后院找龙老太太。
“老太太,您说杨厂长不会骗我们吧?”
龙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拄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不会。
杨厂长既然答应了,就一定会放人。
再等等。”
到了第三天,红星轧钢厂。
阎解放焦急打探的时候,厂里终于广播了。
广播是中午播的。
喇叭挂在厂区最高的那根电线杆上,先放了一段《社会主义好》,然后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响起来,字正腔圆地念着通知。
“鉴于我厂员工钳工车间主任易中海……”
阎解放正站在保卫科门口,试图跟一个保卫科人员搭话套消息。
他凑着笑脸,递了根烟过去,话还没说完整,广播就响了。
他愣在那里,烟夹在手指间,忘了递,也忘了收。
“现厂部决定:撤销易中海钳工车间主任职务,责令其向许大茂同志、秦美茹同志赔礼道歉。”
广播里,大概描绘了院内冲突的情形。
批判了易中海偏听偏信,包庇棒梗,阻拦秦美茹,错误追责许大茂的行为。
最后,给出了审判。
广播的最后,还夸奖了许大茂的仗义执言,让大家跟许大茂学习。
阎解放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旁边那个保卫科人员看了他一眼,把烟从他手指间抽走,自己点上了。
“谢了啊。”
阎解放没反应。
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——师傅被撤职了。
师傅被撤职了。
那他的前途呢?
另一边,花费了一天多的审问,将易中海、秦淮茹一家、阎埠贵等人,翻来覆去地审,保卫科总算能排除了几人更深层次勾结的可能。
判断这确实是一起普通的院内邻里冲突案。
然后,才接收了杨厂长那边来的指令,释放易中海。
这时候,易中海已经被问老实了。
他弯着腰,站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脸上那副沉稳自若的面具早就碎了个干净。
他的头发乱了,胡子拉碴的,眼圈发青,像是好几天没睡。
“同志,我真的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子疲惫,“不过是出于对邻里的照顾,才帮棒梗说了几句话。
那个许大茂不是什么好人,从小在院内惹是生非,所以我天然便不信任他。
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原因。”
保卫科的人坐在桌后,拿着笔,一条一条记。
易中海每说一遍,他们就记一遍。
翻来覆去,来回比对,连他哪句话换了措辞都记下来。
易中海也是服了。
他现在才知道“反特英雄”
这几个字的真正含量。
并不仅仅是因为“英雄”
地位的崇高,而是因为一旦发生什么事情,就会翻来覆去地审查,查他们是不是跟特务相关。
这两天在保卫科的情况,易中海再也不想经历。
那间审讯室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头顶一盏白炽灯,照得人眼发花。
他坐在椅子上,对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每个人问的问题都差不多,可每个人问的角度都不一样。
他回答得口干舌燥,到最后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了。
这时,终于查完了。
保卫科的人合上本子,说可以放他走,也不会对他的工作有什么影响。
易中海松了口气。
他心想,车间主任毕竟还是有威望的。
作为轧钢厂最核心的几个工作部门之一,厂里怎么说都要给些脸面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把领子翻正,把扣子扣好,又用手拢了拢头发。
然后,他走出保卫科,深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刚要露出笑容——
接着,就听到了那个广播。
他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脸上。
整个人像被谁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他站在保卫科门口,两只手垂着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裂开。
撤销车间主任。
赔礼道歉。
全院通报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响,像是有无数只蝇虫在飞。
下一刻,他马上快步往杨厂长办公室赶去。
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。
腿脚有些不听使唤,踉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