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。
就睡不好。
睡不好。
周一上课。
打瞌睡。
被老师骂。
然后你更生气。
然后你觉得活着没意思。
然后——然后你又想——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“你也不想临死前的最后一顿是青椒吧。”
声音很小。
小到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。
挑完三盒便当,我的手指上全是青椒味。
那味道洗都洗不掉,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。
我闻了闻——青椒、青椒、青椒,以及一丝丝牛柳的酱油味。
我把三盒被挑得干干净净的肉——青椒肉丝(无青椒版)、青椒炒蛋(无青椒版)、青椒牛柳(无青椒版)——摆成一排。
三盒便当,三个盒盖,三堆被我挑出来的青椒分别堆在各自的盒盖上,整整齐齐。
我看着这三堆青椒,又看了看那三盒惨不忍睹的纯肉。
肉丝因为被筷子反复翻拣,已经变得松散杂乱,像是被轰炸过的战场。
鸡蛋碎成了小块。
牛柳失去了配菜的衬托,孤零零地躺在米饭上,呈现出一种“我为什么在这里”
的茫然。
“苏念,你听我解释。”
我对着空气排练,“我买了三盒便当,但是……青椒不小心在回来的路上撒了……不对,撒了怎么可能这么干净……我被野猫抢了……野猫只吃青椒不吃肉……你觉得这合理吗……”
我捂着脸。
“算了。
破罐破摔。”
我把三盒便当重新盖好,盒盖上的青椒堆用纸巾盖住,然后转头去看苏念。
她还在睡——不对,还在装睡。
我不知道她在装睡。
我的认知还是“她昏过去了”
。
所以我看她的眼神毫无防备,就是一个心虚的犯罪者在看受害者有没有醒。
“还睡着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然后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:她早晚会醒。
她醒了之后,第一件事是吃饭,第二件事是——
我低头看了看桌子旁边那团黑色连裤袜和白色内裤。
得藏起来。
我拿起那两件东西,团成一团,塞进铁皮柜里。
关上柜门。
想了想,又打开柜门,往里面塞了塞,把柜门关上。
再打开,把上面的旧试卷、旧课本、旧跳绳一股脑压在上面。
然后关上。
锁好。
“呼。”
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转头看了一眼苏念。
她侧靠在扶手椅上,姿势跟之前几乎一模一样,呼吸匀称,睫毛低垂,脸颊上还有浅浅的睡痕。
盖在她身上的灰蓝色外套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一下,一下,很有规律。
完全看不出来是装的。
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又试了一次:“苏念?”
没反应。
“苏念,吃饭了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对,颤了一下。
但非常细微,如果不是我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我以为那是“快醒了”
的生理反应。
“苏念——起床了——再不起来青椒都凉了——”
等等。
我为什么说“青椒都凉了”
?我说漏嘴了!
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苏念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很慢。
先是一条缝,再是一半,最后全开。
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,假装茫然地看向天花板,看向窗洞外面的月亮,最后看向我。
眼神从“我在哪”
到“你是谁”
到“哦是你啊”
,一套流程走完,然后她开口。
声音很哑,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糊。
然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一开始是涣散的,像是刚从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,瞳孔慢慢聚焦,先看到天花板,再看到露营灯,最后——落在我脸上。
“……”
她没说话。
嘴唇动了动。
然后眉头皱了一下。
表情从迷茫变成回忆,从回忆变成——某种极其复杂的、混合了“我记得发生了什么”
、“我记得你做了什么”
、“但我现在不想提”
、“但你这个傻逼最好也别提”
的表情。
“林默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早。”
我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