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家破了,被人扔到荒郊野岭,居然没死!后来被一个贪官收养做书童,你猜他怎么报答人家?”
“十六岁那年,他举报养父贪墨,踩着养父的尸体,进了国子监。”
“后来,他攀附当时的内阁次辅,次辅诚心收他做学生,他却暗中收集次辅的罪证,在恩师倒台时,第一个递刀子!”
“再后来,他一路往上爬,爬到了今天的位置,”说书人停了片刻,声音放低,语气激动,“内阁辅!”
“满朝文武怕他,为什么?因为他手上沾的血比他爹还多!他构陷忠良,罗织罪名,有人说他夜里睡不着,那是死在他手中的冤魂要来找他索命!”
“列位看官,此人就是条养不熟的毒蛇!他爹卖主求荣,他青出于蓝,卖尽无数人,才卖出了今天的地位!”
醒木再响,满堂高呼。
“这种奸臣,就该千刀万剐!”
“说得好!”
“他活该!”
裴思叶咀嚼的动作慢下来,听到这里变了脸色,下意识朝对面看去。
民间流传的小故事,自然是越极端越能挑拨情绪,且不说这里面的内容有多少添油加醋和杜撰,他对面就坐着一位辅的下属,还是十分器重的那种。
林泽寒面色平淡,甚至有些冷静,可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颤抖,青筋暴起。
“林泽寒?”察觉到他状态不对,裴思叶低声唤他。
“此人端的一副正臣模样,从未在同僚面前失过态,不管生什么,都能面不改色应对。”说书人“啧啧”两声,做出总结,“那是因为,这些事情不如他曾经亲手做得万分之一狠戾,这种人,就不配站在朝堂上,不配€€€€”
“先生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。
众人回头,看见角落处站起一位穿着白净青衫的年轻人,生得端正又俊俏,眉眼间却带着让人不敢忽视的凝重威压。
林泽寒盯着他,目光很沉,一字一句问:“你刚才说,辅踩着恩人尸骨上位,可有实证?”
说书人被打断,本就有些不耐烦,听到他的问题,随即笑道:“这位客官,满京城谁不知道?他举报养父,那是本朝十二年的事,有案卷可查!十四年出卖恩师,次辅满门抄斩,他独升翰林,这不是踩着尸骨是什么?”
茶杯“啪”一声被重重磕在桌子上,林泽寒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双眼锐利:“你可知,那位次辅是因为贪墨军饷,导致数千将士冻死,才被抄斩?”
说书人语塞:“这……”
“辅为求一个面圣的机会,在雪天里跪了三个时辰,这才将折子递上去,入翰林后,第一件事就是上书整顿军饷,次年,将士们吃饱喝足,北疆接连大捷,稳固朝政。”
“你说辅的手上沾满鲜血,”林泽寒上身微微前倾,下颌线紧绷,每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楚,音调越来越高,“你可曾亲眼见过他杀人?可曾仔细查阅过所有卷宗?你知不知道,那些你嘴里的‘冤魂’,有多少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?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茶楼内鸦雀无声。
林泽寒胸膛猛烈起伏,双眼却如刀一般,目不转睛。
裴思叶被他震住,一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,他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的林泽寒,会爆出如此尖锐且愤怒的姿态。
林泽寒的接连质问让说书人难堪极了,他面子挂不住,冷笑道:“客官这般维护辅,莫非是他的门生?还是说,你和他是一类人,被我戳中了痛处?”
“你€€€€”
裴思叶猛地起身,一把按住林泽寒的肩,勉强笑了两声:“先生误会了,我这位朋友向来较真,听不得野史,先生故事讲得很精彩。”
他象征性地含糊了两句,拉着林泽寒就往外走,林泽寒没反抗,顺着他的力道转身。
说书人见他们主动退让,瞪了两眼,这才作罢,再次拿起醒木,继续他的故事。
两人走出茶楼,暮色将至,昏黄的灯光斜着洒下来,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。
城西的喧嚣被抛在身后,走出去一段路,裴思叶忽然开口:“林泽寒,你刚才失态了。”
林泽寒沉默不语,目光落在远处的天上,脑子里还转着说书人的话。
定北侯、白文衡、时年九岁、荒郊野岭、贪官收养、举报养父、出卖恩师……
那些字句就像一把钝刀,缓慢在他心口来回磋磨。
“我知道你想维护白大人,但如今多事之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裴思叶侧头看他,目光通透。
片刻后,林泽寒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:“你觉得说书人说的对吗?”
裴思叶想了想,诚实回答:“半真半假吧,主观的内容很多。”
“众人皆说白大人手段狠戾,未达目的不择手段,”说到这,他话锋一转,语气诚恳,“虽然我没有接触过白大人,可听多了你的讲述,我觉得白大人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在林泽寒的话语中,白韫玉是正直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