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见他堆了还不解气,又朝他身上踹了两脚,这才转身跑出了门。
徐来之躺在地上,他想喊姚眷,嗓子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,声音出来也跟狗哼哼似的没劲。
他身上的温度随血液急流失,手脚很快冷得不听使唤,刀口倒像是在火上烤,疼得他眼前一阵阵黑。
徐来之闭了闭眼,脑子刚要把前半生乱七八糟地过一遍,忽然想起来厨房的火还没关。
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。
好不容易把姚眷从鬼门关捞回来,费尽心思把新的生活安顿好,眼见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,偏又冒出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。他倒不怕死,横竖这辈子做过的事也够他死上几回了,只是姚眷不该再受他的拖累。
徐来之咬紧牙关,手肘抵着地板才动了一下,险些又栽回去。他咬着舌头缓了半天,勉强翻过身,四脚着地狼狈至极地往厨房挪。
他每往前爬一点,手掌底下便留下一道血印子,等终于摸到灶台边上时,身上的衣服已经快湿透了。
徐来之伸手去摸旋钮,摸了两次才摸准位置,拧灭了火。
他松了口气,手臂却不慎撞上锅沿,整口锅翻下来,连着旁边的碗碟一起砸在地上。
里屋很快传来动静。
“五哥,怎么了?”
姚眷声音还带着散漫的鼻音,他摸索着下床,扶着墙开门出来。
“怎么了?锅摔了?”
徐来之想说没事,嘴唇动了动,喉咙里却只出一点含混的气音。
姚眷没听见答复,脚步便快了些。他穿着棉袜磕磕绊绊着走到厨房门口,脚下忽然踩进一片湿滑。
再往前,就是徐来之脚上摇摇欲坠的一只拖鞋。
“什么东西”
姚眷扶住门框,蹲下去摸了一把,登时怔住。
他又顺着碰到的东西往上摸,终于现徐来之正躺在厨房地面上,触手皮肤冷得不像话。与此同时,血腥味盖过冬瓜汤的香气窜入鼻腔,姚眷意识到出事,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摸徐来之的脸,又摸他的脖子,想确认人还活着。
“五哥?谁干的,刚才谁来过?!你的手机呢?!”
姚眷乱了方寸,他在徐来之口袋里没掏到手机,也摸不清徐来之究竟伤在哪里,更不知道该怎么止血。他胡乱拿手去按,可按到哪里都是血,越按血流得越多。
“你别动,你等着,我去叫人!”
姚眷说着就要起身,徐来之却忽然轻轻攥住了他的手。
“姚二宝。”
徐来之叫他。
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,细针似的扎进姚眷脑子深处。
“不能着急。”
徐来之握着他的手,费力地喘了几口气,似乎想再说什么。姚眷低下头,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:“用一辈子,还你”
徐来之停了停,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怕是……还不上了。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,姚眷脑子里无形的蒙布被“唰啦”撕开,大股情绪随眼泪迸出来。他伸手摸徐来之的脸,指腹沿着眉骨、鼻梁一路往下,最后停在那张失了血色的嘴唇上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他颤着声音问。
“你到底是谁,你€€€€徐来之,你€€€€”
这名字脱口而出,姚眷脑海里刹那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许多零碎的画面毫无章法地撞进来,粗暴的炽热的,甜美的柔软的。山林里的酸苹果,小疃村纷扬的雪粒,白色雪地忽而变成衬衫,点点滴滴晕开烂红。那红又跳跃着烧起来了,丙酮气味刺鼻,脑子里泛起熟悉的快要崩坏的痛。
徐来之。
是徐来之。
姚眷浑身抖,泪流满面,紧咬牙关捧起徐来之的脸,颤声道:“徐来之!”
徐来之听见自己的名字,要死不死的脸上扯出一个极享受的表情,轻笑了一下。
“不想救就不救了。”
他用气声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姚眷听得僵死当场,一动不能动。他脑子里裹着一场飓风,徐来之的死活都被卷进其中搅得稀碎,唯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,热滚滚砸在徐来之脸上。
徐来之想抬手替他擦擦,手却只动了一点,便再也抬不起来了。
为什么又想起我呢。
徐来之最后阖上眼,叹了一句。
小倒霉催的。
第o章
秦始皇当年要是知道徐来之八字这么硬,万里长城都得拿他垫着修。
万幸他是在松津出的事,地方小熟人多,姚眷开门一喊,呼啦啦围上来十几号人帮忙。连救护车都没用上,仙客来老板开自家小面包一路狂飙,给徐来之送进市医院。
从挨刀子到进抢救室,前后就用了十三分钟。
身上被捅了八刀,光血浆就输了九百毫升,再加上脾脏旧伤,以及年初跳楼断了四根肋骨,急诊大夫半夜把全院科

